夏海燕去印度那年,北京举办了奥运会,城市焕然一新,整个国家都洋溢着热闹的气氛。与这样的气氛相衬的,还有深圳福田区的一条街道。
5 e& {) y' v$ e2 Z0 i8 y. w6 b. f1 h8 l7 ~+ D4 K: {3 P7 o
华强北路,这条刻在中国电子发展史上的道路,在2008年迎来了巅峰时期。在第十届高交会华强北分会场开幕仪式上,华强北被授予“中国电子第一街”的称号,自此确定了全国电子商业界的龙头地位。上百家手机店聚集在这个南北930米,东西1560米的区域里,“各式各样的新品、山寨品、仿品到处都是……”说起华强北当时的红火,夏海燕至今还记忆犹新。
4 y1 o* W- b4 q6 Y- r- l5 }8 s2 ~* u; q
与华强北不同,印度当时的手机市场还没有完全打开,使用手机的人还是少数。据统计,印度2008年人口11.57亿,全国手机保有量大约3亿台,相当于每4个人中只有1个人拥有手机。+ h5 v: }7 ]. G: @! j
* o0 n9 J6 k$ X2 T1 c 华强北的热潮不仅在全中国蔓延,还席卷了印度。夏海燕在考察的时候发现,印度市场上的手机大部分都是从华强北过来的贴牌山寨机。“不管是孟买、班加罗尔、还是新德里,只要是去过的地方,随便去当地的电脑城一问,卖的基本上都是从那里(华强北)来的。”夏海燕肯定地说。! b0 ^3 |5 O- K0 N. _/ a1 K
! `* M0 X7 l) n. Y6 E. J 华强北手机在印度的热销也催生了一种特殊的职业:华强北“倒爷”。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到华强北采购手机,然后倒卖到印度。在夏海燕的记忆里,这样的跨国贸易,中国人始终做不过印度人,原先转型做贸易的华强北商人,最后都慢慢退了回来。" k8 K, b" I I; G7 F
* [( d# Q9 C; P. W/ |. j$ X
“印度人在中国能吃苦,会砍价,也没有‘二道贩子’的嫌疑。”夏海燕解释说,“印度人的采购价比中国人低,再加上他们对利润要求也低,中国人很难做过他们。”* p# Y% Y; g' W% E8 l+ {2 }1 a
5 l& Q5 Y9 _1 r, Q; a 虽然华强北商人遭遇了挫折,但中国手机在印度的热销一如既往。或许是嗅到了商机,中国大型手机品牌也开始效仿华强北,纷纷进入印度市场。
& ] Y- |# e, h" a: Z% l2 M% P6 c
后华强北时代
* ^- Q$ K; n. C, E3 ]4 {
9 c$ Q' e6 R$ U$ { 2015年,夏海燕与人合伙创办了洋葱移动,主做手机APP分发。曾在华为工作过近10年,夏海燕熟悉手机行业的每个细分领域。他很清楚,国内的APP分发市场已接近饱和,要从众多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实非易事,相对而言,与中国相邻的印度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5 k6 N" i% L" u; Q- D% ]5 Z; r$ W
" I) r: J9 d6 B5 I% ]) r 一方面,印度的人口红利与中国相当,未来前景很大;另一方面,像洋葱移动这样的中小型科技企业,没有顶尖的技术,在中国很容易被同行复制和超越,放在印度却还算领先。
' z8 Z) U S. w/ [8 P* H' e1 m# E
然而现实却给了夏海燕沉重的一击,公司成立不到两年,他就被迫将它卖掉。“我们走得有点快,超出了市场(的需求)。”夏海燕尴尬地笑了笑。在他看来,印度的APP分发市场还没有打开,洋葱移动的业务量上不去,资金无法周转,只能断尾求生。
( O6 K% e* A' C
' l+ E0 K$ ]- B7 b 夏海燕的这次失败经历与印度的手机产业密不可分。2010年前后,中国开始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与此同时,印度尚未步入PC时代。尽管如此,巨大的人口红利仍然吸引了大批中国企业进入印度,许多知名品牌如OPPO、vivo、小米等,开始纷纷布局印度市场。他们跳过了PC,让印度直接进入了移动时代。0 j/ |/ E! |' ^ p4 G
; x' N; ~/ a& g8 J- u/ V
欲速则不达,印度快餐式的手机消费,并不能与中国市场完全接轨。为了打开销路,中国品牌开始转战低端市场。“功能机、低端的智能机在印度都很好卖。”一位手机配件供应商表示,印度的消费水平不及中国,中国热卖的中高端机型在印度市场并不吃香,所以手机商往往会选择低端路线。“在中国卖1500块钱的手机,到印度后就做阉割版,分辨率降一降,内存降一降,最后外观看起来一样,但只卖1000块钱。”他说。
/ S2 Q0 S% d$ `6 o Z( v0 \) [; y4 O# S' h0 l! V1 \ f/ c
“低配版”手机价格低廉,既满足了印度市场的需求,也推动了国产手机在印度的销量大增。据统计,2017年第一季度,国产手机占印度智能手机市场的份额已经达到51%,而去年同期才15%,相比之下,印度本土品牌的市场份额则由41%萎缩至14%。7 g! Q8 Y9 J' ^/ u) J; |/ M
N5 [0 c0 q# c# n+ e$ K
OPPO、vivo、小米这些大型品牌进入印度之后,华强北的山寨机逐渐失去了竞争优势,开始淡出印度市场。不同于华强北商人把山寨机倒卖到印度,这些大型品牌不仅把手机卖到了印度,连广告、店铺、工厂也全都搬到了印度。
& M6 ]& c5 l }- U$ a3 @2 O& W( _6 n( t% ^ j6 j% E0 d
王茂太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来印度时看到的景象。2016年4月,他代表欣旺达来印度考察市场,看到机场内、街道上、商场里全都是OPPO、vivo的广告,“两步就一个,两步就一个,一眼看去这条街全是。”8 a0 Z' C: }9 I; z
' a& }( C( p! z# t( E$ G$ l- s8 Z
和广告一起搬来的,还有手机产业链。今年3月,欣旺达的印度工厂在诺伊达工业园开业,作为全球最大的智能手机电池供应商,欣旺达选择落地诺伊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诺伊达所在的北方邦堪称印度手机产业的心脏,这里既有欣旺达这样的手机零部件厂商,也有海派、财富之舟这样的手机代工厂,既有OPPO、vivo这样的中国手机品牌,也有Micromax和Lava这样的印度本土巨头。, F6 K& K/ J% T9 f! W
4 A7 x. V# ~3 Z. S/ ]/ y “这就是集聚效应,和华强北一样。”王茂太说。为了更好地服务下游企业,上游供应商往往会选择离它们近的地点建厂,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一条产业链。
" m: ^: W- d, J1 r( z& G9 m& ?; w2 Z# N& N
中国手机商纷至沓来,只看得见被抢购一空的手机柜台,只听得见不绝于耳的商场叫卖声,却忽略了印度市场的风险。
# l+ h( x5 z! F& E4 |6 F
4 R! [5 s5 P# p; y 印度的痛点
0 u! y2 n3 [8 X8 `3 s! z# x: T4 f' m5 V- w% u5 r5 C
“太快,还是要付出代价的……”当得知部分生产和实验设备需要补做BIS认证,原定的到货时间要推迟两个月,王茂太心里不免有些失落。2 d1 x+ m, J; J; W
) j1 v" h, s6 W 去年12月,他向印度政府递交了欣旺达印度工厂的注册资料,从工厂选址、厂房装修到产品BIS认证,一切在王茂太的预期之内。今年1月,按计划应该把生产设备拉到印度去了,没想到这时候却出了岔子。为了不耽误生产,王茂太只好通过其他渠道将设备提了出来。) j' A7 E8 d1 V: S1 R2 F" H* u
+ H! b) O6 R' k: {( G
在夏海燕看来,中国企业进军印度的方式总是快得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上来就直奔主题,谈钱、谈股份。”卖掉洋葱移动后,夏海燕又创办了一家印度咨询公司CloudMagic,为中企落地印度提供解决方案,主要工作之一就是协调中企与印度政府的关系。1 j2 N5 P% U: J5 b
- {" p, [% T1 g8 N# l
今年3月,一家中国制药企业计划在安得拉邦征地开厂,但当地农民觉得地价太低,不断闹事。制药企业请来当地警察局帮忙,结果却打死了一个农民。如今被当地保护组织抓住了“辫子”,眼看场地投了,设备也过去了,但企业就是开不了工。“中国企业总是先干,结果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就可能导致整个项目停工。”夏海燕无奈地摇摇头。
1 ~& w4 i: @8 c$ \2 g1 j0 b5 B0 f6 T1 ?' D# E Z: k; s
和制药企业比起来,OPPO的遭遇则让人如芒在背。今年3月28日, OPPO印度传出了“中国经理侮辱印度国旗”的消息,上百名印度员工在OPPO公司外抗议,这件事情甚至牵动了外交层面。* V' ~* O5 B3 @# S9 G' d
2 r" {+ |6 [% ?) N- J8 m4 x 然而一位知情人士表示,事情并非媒体报道的那样。当时印度员工贴在墙上的国旗纸张脱落了一半,中国的生产班长清理工位时就干脆撕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原本是一件小事,可一旦牵涉民族情绪,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即使OPPO在印度99%的雇员都是印度人,他们也必须开除涉事员工来了结此事。7 E7 f! p3 X: r
# t; o7 W$ j# g) r& S 有人曾形容印度是一个软性民族,他们在意的事情不多,唯独对民族这件事情尤其认真,这一点在莫迪代表的人民党执政后更加明显。人民党奉行印度教民族主义,印度教民族主义强调印度教至尊,希望在印度建立一个“印度教国家”。( s. O/ p7 {: J1 E4 Q+ }
+ N1 K8 D, w; s+ h2 E
夏海燕的合伙人就是人民党的高层,在组建CloudMagic时,他向夏海燕提出了“只雇印度教员工”的建议。如今,除了三名中国员工,CloudMagic从合伙人到员工都是印度教。3 O7 v" `) p, i* Z6 R# M6 h" K; J; i
$ X2 [' h3 R$ _1 C7 F' e 如今,宗教民族主义衍生出的国家民族主义已经开始显现。有人曾用“印度一直在中国的阴影之下”来形容中印关系,印度也不吝于表达想要超越中国的想法。在这样的背景下,在印中企需要时刻绷起“民族情绪”这根弦,以免成为发泄的对象。
) s: |% M1 L. q; @
6 P! b( @1 D6 k7 { 与夏海燕不同,王茂太所在的制造业不仅要面对软性环境的风险,还要解决许多硬件环境的问题。用王茂太的话来说,印度的配套设施非常不完善,就连非常简单的X-Ray测试实验室都找不到。为了落地印度,欣旺达要从中国把整条生产线都拉过去,“连做设备的一个铣床,我们都要自己运过去。”王茂太无奈地摇摇头。
( [5 `1 O! y% S6 W! d5 H# \8 ^' a3 u3 R" Z% N8 K
然而,即使基础设施再简陋,印度员工再效率低下,欣旺达也还是要去印度的,因为这是一条必走之路。
; R' C% S V- Y: [) b* A) J3 a, b/ F
; t, U2 M1 E3 f/ R# Z% o3 _ o; z8 q
. f# Y" e' _ Z# E% u: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