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三十多年的中国经济发展状况,大体上可以通过下列关键词索引理解:十一届三中全会、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城市经济体制改革、治理整顿、92年邓小平南巡,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国有企业改革,加入WTO,私产入宪,等等。! [8 Y6 z. @2 c6 N. a" f3 v
& h% l/ t. n, u0 y4 e5 d6 G 每一个关键词背后,都有着深切而纠结的故事,但总的来说,中国经济以一种步履蹒跚的姿态向着自由化、市场化和全球化迈进。这个过程中,通过体制和政策调整,劳动力、土地、资本和企业家精神等经济活动的关键要素,都得到了极大的释放。民众对财富、对经济安全的追求,成为这一轮经济发展的内在动力。; _( p6 @& l7 v" O
& w- h, O! M8 t 但应该注意到的是,站在自由化立场,大约2004年之后,能够构成经济改革内涵的类似关键词,就几乎难以寻觅了。经济改革客观上“退隐”了,而计划经济体系留下的遗产——包括庞大的国营企业、金融体系、教育医疗体系等等,基本没有再进行产权和市场规则的改善。
6 T# z n n/ P$ E8 y j+ q: t D! [% R9 ? v5 y0 X7 s% i
一种混合共生的经济组织形态,从此大行其道。在这种经济格局下,私有部门通过要素投入,改善管理和创新机制参与竞争,提升要素生产效率,分享市场化和全球化过程的红利;而通过变革治理机制,国有部门享受市场准入的保护,以及金融、土地等廉价要素带来的优惠,也开始过上做大做强的好日子,逐渐成为庞大而特殊的既得利益集团。
; ^% J, {7 o$ ~" o2 `) ?/ @
7 g; G& q8 R6 z+ W( o 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带来了一次强烈冲击,那一年,外资快速外流,国际市场大幅度萎缩,中国经济从过热转向极寒,而决策层很快祭出统称为“4万亿”的积极财政政策。一轮以铁路公路机场为主要标的的基础设施投资大规模推出,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得到鼓励和纵容,地方债务开始突飞猛进。这一轮带有浓厚凯恩斯主义色彩的经济扩张过程,在经济数据上保持了靓丽记录,但是其沉重代价则一直延续,人们将为之不断埋单。& R9 u: a/ k* V. M
: w! D) L, d w! U! V$ {, W+ f
2012年以后,中央换届,新一届领导层打击腐败的动作让人惊讶。其最终结果,迄今依然难以厘清。而在经济方面,新一届领导层缺乏清晰的市场化承诺,经济政策表述前后矛盾,在实际政策取向上,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政治意愿来改善经济结构,真正自由化和市场化的政策乏善可陈。人们看到,一方面官方作出了全民创业,万众创新等等廉价承诺;另一方面,依旧遵循着投资带动经济发展的思路,很多产能严重过剩的领域,没有任何经济合理性的项目,投资边际效益递减的项目,依旧大行其道。
1 p; i/ [ B5 W+ A& a, h3 j. ]- o/ |0 x* u9 N2 P4 g. f( o
“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中国经济的种种败相开始显山露水。概括而言,其表现出下列相互交织相互影响的病症:房地产泡沫、债务危机、银行资产质量下降、汇率危机与通货膨胀,将带来失业和官僚懈怠等等后果。本文尝试概括勾勒这些病症的典型特征。2 Q, b& d d) p" G
, f! Z1 \( l0 f M2 {/ i) ^ 房地产泡沫扩大
! ^% ]9 {; t* W' q3 `5 d4 j
/ ?! B; t; g, D4 v& s, g- U+ J" e 房地产泡沫是中国经济绕不开的症结之一。2003年以来,中国房地产行业开始了黄金时代,契合着深层的土地出让制度,地方财政结构,金融体制等等,房地产行业一枝独秀,成为经济发展的主要推动力之一。
2 L$ w/ X2 ^. A1 I3 N' F2 b. D2 E; B/ E6 U# T3 S
然而,从房价收入比,租售比,空置率等指标来分析,房地产行业早已泡沫化。可时至今日,由于行业利益和权力的深刻纠缠,房地产领域早该发生的市场清空过程依然没有发生。1 d* A. r0 Q0 B, T" }3 v$ ^
. E9 B; n0 E! h* r) D: N& S
房地产行业总是成功把压力传导给金融行业,金融行业的压力带出货币政策变化,财政刺激措施会不断加码,整个过程交叉反复,实质上还是通过再泡沫化,来拖延危机的爆发。即使到了2016年,政府对房地产行业的应对,仍然没有脱离这种模式。
3 i& O* K" r: L5 {6 @& s7 B
7 ^! d/ x+ g0 G7 g5 a) I% l 有种说法是:房地产绑架了中国经济,一业兴旺,百业萧条。但是房地产行业毕竟不能长久对抗供求规律。客观上,房地产投资增速下滑,海量存量房,都意味着这个行业黄金时代的过去,为泡沫埋单的时候正在到来。
# ^6 [3 ~. B. l5 {: b# G6 e0 C( a$ `4 Y* G5 v
债务危机
7 H* Y" _& ^5 Z1 s4 T9 B. c: ]* p' A. O- F
债务问题是近期越来越凸显的危机信号。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李杨领衔编制的《中国国家资产负债表2015:杠杆调整与风险管理》的研究报告,提供了一副全面图景:中国国家资产负债表其实已经承受巨额债务压力,该报告显示,中国整体资产负债率为49%——而国际上通常把安全线设在60%。
( H% F4 |- N) b2 ~8 _' o' `+ ?
7 X7 ]* C3 B( K/ o+ k 2014年末,中国经济整体(含金融机构)的债务总额为150.03万亿元,债务占GDP的比重,从2008年的170%上升到235.7%。6年间上升了65.7个百分点。这个比例已经显著高于其他主要发展中经济体。而到了2016年5月10日,国际评级机构穆迪发布报告,称中国整体债务已增至大约GDP的280%。
& w6 A; ?$ @, H5 ?6 t! _$ A% {8 q
无论是历史,还是国别经验,都表明:这种超高比例的债务负担,往往是不可持续的。根据简单推算可以看出,这些债务的利息支出与名义GDP增值大致相等。这意味着:资产回报已经不足以支撑资产的利息负担,明斯基时刻(Minsky Moment,流动性崩溃的时间点)正在到来。, T) o2 v9 P+ l# z3 s9 [
& B! W2 y* T0 a$ P3 g! D" W1 | 谁能为巨额债务埋单?一种可能是:通过金融管制,通过压低利率,提升利差,让居民为企业部门进行隐形的转移支付。
/ d. c1 O! }/ k
~. I2 b. Y1 F* H A 还有一种可能是,政府通过处置掌握的国有资产,比如国有资产卖出,或者国有企业的私有化,减轻债务问题。这个方式获得的收入,理论上可以成为支付债务的资产,但这种做法,将面临棘手的政治问题,必须平衡不同的记得利益集团,需要额外的政治资本。目前看来,决策层并不具备这种政治意愿,也不具备这种政治资本。3 Z7 N& e# [# e9 |* X) b! j# {% G
' W4 g+ X$ H- m
银行资产质量5 F$ _$ S3 A) B" T% G) m- t7 U
& o/ Y! v7 T D/ s5 Y 在经济危机背景下,银行业也将面临日益严峻的不良质量问题。
' J j1 Q j9 N/ V. b8 ~" X D2 i! l4 L2 E* d1 U5 ~' K
根据官方公布数据,2016年一季度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约1.4万亿元。不过,因为会计口径及信息披露不透明,这个数据很明显被低估了。知名投行法兴在最新一篇研究报告中指出:中国银行业整体损失可能会达到8万亿人民币,相当于商业银行资本的60%,财政收入的50%,GDP的12%。% n' V& z6 Q4 [2 x! f' ?7 z2 n
6 w5 V; `# z4 m" n0 K 曾经成功预言过美国次贷危机的投资人 Kyle Bass则在一封致投资人的信中指出,银行体系的总资产已经超过30万亿美元,如果中国银行体系在经济硬着陆的情况下损失10%的资产,银行股本亏损可达3.5万亿美元,是美国次贷危机时候的5倍。& c, o, {. f* O' K
* Q; L3 }6 \+ H8 N! q9 }
为了避免银行体系崩溃,银行需要进行资本重组。而央行没有足够的准备金来帮助其摆脱困境,因此需要大规模的定量宽松,对于已经拥有庞大资产负债表的央行来说,继续扩表的空间有限。而继续投放货币,肯定会带来通货膨胀的代价。# K! Z+ L! e) f
Z% ^0 W! g6 Q4 p
除此之外,金融体系的安全和社会心理息息相关,如果公众对金融体系的信任度下降,大量资产外流,也会导致金融危机提前爆发。
5 ` ]5 L: U5 R7 K% w! H$ A! _8 h8 R3 a0 F/ G
汇率危机
( Q4 w% }4 e* i9 S) t2 f1 h6 v
) r) A1 X2 P; F; U6 X' o 央行在2015年8月11日主导人民币汇率贬值,标志着一场汇率风云的开始。从2014年6月到2015年,中国外汇储备降低了5000亿美元。这场来势汹汹的国际资本流动格局,要追溯到更早以前。
$ @& ~( e Y3 [3 x1 l2 Z- S; k; c; d) a+ ]) J: b+ n7 j
一个标志性的时间点,是2013年11月。随着美国经济稳步复苏,美联储宣布退出量化宽松政策,加息预期不断强化,这就显著改变了国际资本流动格局。中国货币当局的应变,更多是一种无奈举动,来化解压力,而不是被外界通常理解成的主动策略。
! g4 T$ I5 A' y2 Z7 }8 ?- F" I- _2 T2 L" |$ q5 z
2015年12月,美联储宣布加息,标志着次贷危机以来持续宽松的美元开始换轨,美元进入加息通道。作为全球最重要的通货,美元加息对国际资本格局的影响是根本性的。而这种影响力是逐步释放的,石油,贵金属,大宗商品,和各国汇率都会随着美联储的加息节奏而此起彼伏,对深度融入全球经济体的中国经济,当然同样影响至深。- {4 |* m$ G l4 v0 A
& M9 G' i- N2 G: P1 x0 K( X3 E2 {
美元加息的态势,对人民币汇率和中国国际资本流动构成了基本压力,中国货币当局无力加以化解。根据蒙代尔定理,一个经济体不可能同时维持货币政策独立性、固定汇率和跨境资本自由流动这三个目标。在众多相互冲突的政策目标中,决策层不可能放弃货币政策的独立性,在理念上也没有接受人民币自由兑换,因此,央行就陷入了一场输不起又赢不得的汇率攻防战。
( w0 ]4 r5 ^% f% d6 F
' c/ r: q7 K/ R6 l9 V8 n& n0 R 就目前国际国内经济和金融趋势而言,人民币显然还有继续贬值的压力。不过,人民币贬值导致对所有以人民币计价的资产和经济成就重新定价,这是目前体制不愿面对的不确定前景。因此,央行宁可动用各种政策工具,进行一场资源消耗战,也要坚守目前的汇率防线。高级官员们也在多个场合纷纷强调“人民币没有持续贬值的基础”。总之,官方在不断投入政治资源,争夺经济现象的解释权。央行的汇率操作,其政治意蕴越来越强烈,汇率从一个十分技术性的问题变成了一个高度政治化的选择,也因此,其相机决策机制就会变得越来越困难。 t/ j0 q& h9 Q! L: K! N/ y& R( z% c
0 p% b3 j( H) N4 q( [, d5 h, n
1 K* x& v/ F" J5 ^1 q* L5 ^" f
( w& Z3 \) K! {8 w+ P& H% v& 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