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清涟 P* V8 O( N1 ?3 ~" n: P- B
6 ]/ A9 j$ T7 e( T! L 2018中美贸易战的结果让所有认为中方必败的人深感意外：美国一手好牌，最后怎么几乎没占多大赢面？就算笔者一直认为只是“剪羊毛”之战，也觉得这“羊毛”剪得既不顺利也太少了一点。! q7 k }3 z6 K(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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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细节不明的联合声明% K$ P4 K4 _' k3 j8 Y
& } X" ~# D. {4 d& d 5月19日发布的中美联合声明如下：中美双方就创造有利条件增加制造业和服务领域的贸易达成共识，同意将采取措施减少美对华贸易逆差，中方将大量增加自美购买商品和服务，美方则增加美国农产品和能源出口——因为声明里没有相关数字、实施时间，只字未提中国最为关切的中兴公司的命运，引发了各种猜测。/ Q, Q: J; B,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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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双方对谈判结果表达也不相同。中方说的是双赢，“不打贸易战，停止互相加征关税”。美国媒体报导，美方用词明显不同于中方，只说美中双方在中国大幅度削减美中贸易赤字上达成共识，但不是“不打贸易战”，也不是“停止互相加征关税”，而是“暂不加税，暂不打贸易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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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分析过种种资讯之后，我认为联合声明缺乏细节，主要是因为细节磋商还需要艰难的谈判。之所以说谈判艰难，主要是两个因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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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填补2000亿美元逆差的目标不现实) Q2 j" _$ H8 L( E; Z
) h R% |0 J8 I: c% F/ _8 ^ 美国高级贸易代表团5月初在北京，明确要求北京减少2000亿美元的贸易逆差，因为中美两国去年的贸易逆差为3752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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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回应，在华府的第二轮谈判中，中国带来了一个2000亿美元的大单。行家其实都知道，这么大的贸易逆差是两国经济结构包括美国对华限制出口一些高科技产品、尤其是涉及军事技术的高科技造成，仅仅依靠大幅增加美国农产品，包括大豆以及半导体和天然气的购买量来降低差额，几乎根本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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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 \: x1 K( ^$ \" q, `2 f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高级研究员查德·鲍恩（Chad Bown）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非常直白地说：让中国每年多买2000亿美元的美国商品——相当于美国每年对华贸易逆差的一半以上，“简短的回答是，这是些不切实际的数字”。3 `$ U. s' V% a3 q1 ?: D/ O* F
4 ^* P8 X, z2 h! W 中国国内传言，这次中国贸易代表团给美方开了张欧洲卖而美国不卖的高科技产品目录，恳请参考开放高科出口限制，实质性扩大自美国能源尤其是LNG（液化天然气，Liquefied Natual Gas）进口。这一替换策略实际上会导致中美两国与欧盟、拉美等国的关系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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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H* {3 m' m7 j 比如从美国扩大能源进口，则势必挤走俄国和中亚诸国的市场份额；中国海关总署2017年底公布的资料显示，俄罗斯已连续9个月保持中国最大石油供应国地位，将沙特阿拉伯挤到第二位。但即使中国冒着得罪俄罗斯的高风险，将部分需求转移到美国，但美国所得也有限：依据2013年中俄签订的长期供应原油协定，未来25年当中，俄罗斯每年将向中国供应4600万吨石油，总价值共计2700 亿美元；天然气协议长达30年供应时间、每年380亿立方米供应量、总额近4000 亿美元——算来，俄罗斯每年的石油、天然气对华出口230多亿美元到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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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中国第一大进口商品晶片。全球半导体市场规模达3200亿美元，全球54%的晶片都出口到中国，中国每年进口晶片高达2000多亿美元，超过了石油和大宗商品，是第一大进口商品。最早传言中方提议把日韩台晶片订单转给美国公司来削减贸易逆差，但就算大半都转移给美国，恐怕也就400~50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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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还可以将欧洲空中巴士的订单转给美国，但加起来不过是每年200~300亿美元左右。/ M; a8 A$ p$ b$ |9 @
: a& n$ h4 n0 i' A: Q: j 就算中国从此不再进口巴西、阿根廷的大豆，只从美国购买，这笔帐也很清楚：2017年中国大豆进口金额397亿美元，从巴西、美国进口大豆金额为209亿美元、139亿美元，占总进口金额比例为53%、35%。就算美国农民扩大种值面积，垄断对华出口，也只增加了20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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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全部加起来，只相当于2000亿美元总额中的一半左右，而且还需要在一个目前看来非常不现实的前提下才能实现：即美国迅速扩大生产，能够生产出中国所需要的这一切产品。另外一个后果是：中美双方都不担心此举影响自身与欧盟、俄罗斯、及其他相关国家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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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国家对中美贸易战非常敏感：5月20日，法国财政部长勒梅尔在接受欧洲一台采访时表示，中国接受大幅购买美国物品以削减美中巨额赤字的做法，是美国要让欧盟和欧盟成员国为中国的不良的行为举止付出代价，这些做法对作为盟邦的欧盟来说是完全不正常和不可思议的。相信有这些担忧的并不止法国，其他国家也在观察，在思谋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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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制裁中兴由中美矛盾转化成了美国府院矛盾( i$ |8 v- C$ r- v- a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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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联合声明只字未提贸易战中的焦点——中兴公司的命运。但谁都知道，这是中美贸易战中的焦点，媒体通过各种方式挖出没公开说出的故事。1 b/ m9 ?: h/ \# J% M: b
7 X) A# E+ `" P6 D1 k) {7 q; z 先是美方官员谈出一些涉及中兴的细节。5月20日，美国财政部长姆努钦和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库德洛在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都坦率承认，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确曾请求川普总统过问一下中国中兴公司的事情。% v7 Y* W0 r8 m, S% C
7 |, i% C) u* t3 o8 k 但是，川普总统5月13日在Twitter上发表同情中兴员工失业、想让其“尽快恢复业务”的推文之后，美国政界与媒体都认为这是总统将放松对中兴制裁的表示，纷纷予以抨击。美国众议院筹款委员会5月17日紧急通过一个修正案，以阻止美国商务部重新谈判中兴禁售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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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l' ~" I$ y 《华尔街日报》5月22日报导援引“消息人士”提供的资讯，称中美双方已就解决中兴的争议问题达成大致的框架方案，协议将解除美国公司向中兴销售零部件和软体的禁令。同时，中兴公司将要被迫对管理层和董事会进行调整并缴纳一定数额的罚金（川普总统透露罚金为13亿美元），任何禁令的放宽行为都要接受美国国安部门的审查。作为交换，中国政府同意，取消对数十亿美元的美国农产品关税。但白宫谨慎地表示，中兴公司案件是司法问题，不是谈判的筹码。# A6 N6 l+ [. X e)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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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国会的行动相当快。5月22日，美国国会参议院银行业委员会（Senate Committee on Banking，Housing and Urban Affairs）在一场听证会上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一份修正案，限制美国总统川普放松对中国大型电信设备制造商中兴通讯的制裁。这份修正案是由马里兰州的联邦参议员克里斯·范·霍伦（Chris Van Hollen）提起的，附加在参议院银行业委员会正在审议的有关改革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的立法草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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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E# ^( n, V- \0 M" K 根据该修正案，美国总统川普在放松对中兴通讯的制裁前，必须首先向国会证明，中兴的确遵守了美国法律。) R- }& |$ V: ?6 J5 V- E* _
6 R8 \. V0 B, L, ^5 p. { 制裁中兴公司的问题，已经从中美矛盾演变成美国的府院矛盾，川普总统需要费很大力气去说服民主党议员以及本党部分不支持他的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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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的复杂压力来自美国国内5 c- T, `* f: W& Z. G6 C: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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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说过多次：川普最大的麻烦不是来自中国，是来自本国各利益集团的压力。这些压力来自各方，要求互相矛盾，注定美国要价必然呈高开低走之势。; y8 [* m: t4 W* p; s- |4 k
8 w# J) I) `' C B/ M! z 5月22 日，美国时政新闻网站“政治”（Politico）发布一项民调统计。该民调显示，在受访的近2000位已登记的选民中，有47%认为加征关税会达到川普政府的预期效果，对中国经济造成杀伤；50%的受访者认为这一举措会伤害中国贸易。但是，还有46%的受访选民认为这一惩罚措施会伤及美国消费者，特别是那些位于中产和低收入阶层的美国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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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Z; W2 o: J$ z0 } 川普总统发动贸易战之时，正逢他想在朝鲜无核化上突破的关键时刻，中国的支援对他至关重要；今年10月是美国国会期中选举的时候，农业州是川普与共和党的基本政治盘，在这次贸易战中，这些州的政界及农场主、企业家都持反对态度。3 B/ I" u2 l7 [7 A% i @6 k
7 ?" U, R+ K$ z6 A8 q8 @ 美国国务院5月中旬曾公布负责东亚太平洋事务的代理助理国务卿董云裳（SUSAN THORNTON）关于中国贸易代表团访美以及川金峰会的评论：美方真正要达到的目标是撬开市场准入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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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4 K$ s# ` I# ^7 d( @ 以上这么多复杂的要求，注定中美两国之间的贸易战今后会成为一种常态，但美国国内复杂的要求，以及美国地缘政治的考虑，注定中国会有不断更新的筹码与讨价还价空间. t! c j! x1 I.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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